芜湖日报
2019年03月06日
第RB05版:留春

戏说

上个世纪70年代末、80年代初,僵冷的大地和人们的灵魂一同慢慢复苏。江南城乡似乎迎来一个地方文艺曲目的复兴时期。

岁末年初,县庐剧团那一帮子人,赶排出不少传统剧目在大戏院子里公演,尤其在正月里,四乡八里的人,扶老携幼,似倾巢出动,赶路到城里看大戏,热闹空前,历史罕见。

那个年代,父母和我辈都不晓得什么不输在起跑线上,也没有逼我辈念书念到奄奄一息为伊念得人憔悴,反正是慢生活,大家都去看戏,我们也就看呗。

印象最深的是庐剧《三打白骨精》。叮叮咣咣,一阵锣鼓嚓嚓响,嗯啊咿,咿呀咿呀哟,几个人轮番唱来唱去,那孙猴子扛个金黄色的棒子在灯光里蹦来蹦去,那个猪八戒腆着大肚皮时时插科打诨。

最吸睛的是那个白骨精,杨柳细腰,一袭素袍,披披挂挂,帽盔上竖起两根大翎羽,晃晃荡荡。那脸子抹得极是粉白如雪,那唇红得比较血腥。雾气蒙蒙,一个筋头从高台翻下来,却纹丝不乱,气定神闲。然后,袅袅娜娜一阵碎步,琴声里悠悠浮出细细柔软的唱腔。

我那时候,对那个白骨精根本不讨厌,也根本恨不起来,看着她举手投足,俊朗之扮相,忽生出几丝好感。这个不是白骨精,却好似哪家风韵小娘子。这个孙猴子真是操蛋,那唐僧和尚又不是你亲爹,也就是一块饱满的好肉,白骨精吃就吃呗……

后来,这个白骨精,居然嫁给我们院子里一个老哥。节假日,两口子带娃常到婆家来,我们也常在楼道里照面,不过,她不叫白骨精,我们都客客气气地称作“嫂子”了。

年后,父亲的一个同学从乡下小学堂来串门子,留晚饭,然后又留戏。大家一块去看庐剧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。记得有什么“十八相送”,梁山伯与祝英台二人情意绵绵,到了长亭外,还送来送去,勾勾搭搭,明送秋波,大搞暧昧。那唱词,至今还记得几句,“过了一山又一山,前面到了凤凰山……”,“梁兄你若是爱牡丹,与我一同把家还,我家有支好牡丹,梁兄你要摘也不难……”。

最后,就是高潮的《化蝶》一幕。那伴奏惨兮兮,似酝着深仇大恨,那灯光绿莹莹,阴碧碧的,颇有凄凉之氛围。二人的薄衫里忽长出两扇蝉翼,忽尔电闪雷鸣,二人舞来舞去,百般缠绵,欲罢不能,最后,如同在丽江云杉坪殉情,一同跳到绸布的大坟包子里,一了百了。

你说你二人傻不傻,都在书院里厮混三年,情意绵绵,干柴烈火,找个乡村茅屋客栈开个房,生米煮成熟饭,不就大功告成,娘老子能拿你怎么样,实在不行,私奔到东京汴梁或者临安开个小铺子,也是能谋生过活的。当然,如此,则对乡土文艺复兴就有影响,有损失了。

丁俊

集团数字报刊 : 芜湖日报 | 大江晚报 | 金周刊
2019-03-06 2 2 芜湖日报 c79326.html 1 戏说 /enpproperty--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