芜湖日报
2023年09月18日
第A08版:副刊

母亲的枣树

母亲的枣树就在院子里,听祖母说,最粗的那几棵都是母亲栽的。

很长一段时间,我都在纳闷,家里的枣树为何是母亲栽的,父亲干什么去了?后来,祖母在一次饭桌上道出了原委:那年春上,父亲和村子里棒劳力都到外地打春河去了,母亲为了栽这几棵枣树,手都磨得起了水泡。祖母说:“你母亲这样做,还不是为了你们这几个兔崽子。”

我知道祖母说这话的意思,她是在嘲讽我们贪吃嘴,老是惦记着别人家的枣树。

枣树养花的时候,好多蜜蜂“嗡嗡”地飞过来,钻进小小的枣花里采蜜,我们拿着棍子驱赶,被激怒的小蜜蜂蜇了几下,头上起了几个大包。最好笑的是小弟,他的眼睛肿得眯成了一条缝。母亲呵斥了我们几句,领着我们让隔壁正在奶孩子的五婶挤上奶水,不一会就不那么疼了。母亲说:“蜜蜂采蜜对枣树有好处,它采蜜的同时,还会给枣树传花授粉,将来枣子结得多,还甜。”自那以后,我们再也不敢驱赶蜜蜂了。

枣树坐果的时候,枣树叶子上极易长一种毛毛虫,身上的毛毛有毒,要是不小心碰上的话,立马就会起一个红疙瘩,又痒又疼,可难受了。

毛毛虫盛行的时候,它们会把整个枣树的叶子吃光,只留下一树青青的枣瘪子。这家伙挺能活,一直到大枣成熟,它还赖在树上不走。

村西头的光头叔在农科所上班,每年开春,他都要拿着他的大剪子,一家一家地剪果树。苹果树、梨树、杏子树、柿子树、枣树都跑不掉,都被他一股脑地剪掉好多枝条。不过,村里人都信他,经他整过枝的果树,确实硕果累累,你不服都不行。

母亲的枣树就更不用说了,光头叔说:“你们家的枣树品种都不错,铃枣脆,驴奶头枣甜,都好吃。”

稻子成熟的时候,正是吃枣子的时候。干活累了,拿根竹竿往树上一敲,滚圆的枣儿“扑塔塔”地落了一地,弯腰一个个拣了,放进口袋里,边走边吃,又管渴又管饿。

其实,对我们这群孩子来说,我们是不管它熟不熟的,逮住机会就悠上一棍,匆匆忙忙拣上几个,便逃开了。也是为了防我们这群“害人精”,枣子快成熟的时候,家家户户的枣树下面,都会有家里的老人把守。这些老头、老太太贼得很,明明是在树下打瞌睡,一听见我们脚步声,就立即睁开眼睛,盯着我们,生怕我们打“它们”的闷棍。

不过,即便这样,我们还是有办法的。我们每人手里准备一个大土块,喊过一二三之后,一起扔到树上,土块就砸掉好多枣子来。等把枣树都砸完了,再回过头,装作找东西,拾起落在地上的枣。我的印象,我们这样砸枣,也一次比一次甜,直到枣子收完。

母亲的枣树是祸害最多的,不仅仅是因为结得多,最主要的是祖母看得不严,我们下手的机会多。这些,母亲是知道的,但母亲从来没有责怪过我们,这就更加助长了我们的“嚣张气焰”。

就这样,祸害着、祸害着,枣子就成熟了。

下枣,仪式感很强。母亲找来席子、被单等东西往树下一摊,父亲和母亲举起长竹竿,使劲地敲打着枣树枝。于是,熟透的枣儿一个个争先恐后“叮叮咣咣”地落下来……

想不到,被我们祸害多次的枣树里,还藏着这么多的小枣儿。几棵树打下来,一归整,竟有几百斤。

看着红了一半,咧着小嘴的枣儿,我们高兴得直跳。

天快黑的时候,母亲找来几十个网兜,一个个地装满,吩咐我们一家家地送。那一夜,我们像“跑马灯”似的,也不说话,丢下就跑,就这样,把母亲的心意送到每家每户。

第二天,全村子的人见了我们都会说:“你们家的枣儿真好吃!”

每每听到这话,母亲的脸上都会漾起一丝甜甜的微笑……

潘新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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